然而身处局中的所有人都明白，此刻的京师已经绷得像一张拉满弦的弓，每条木纹都在蓄力。一旦勤政殿中的天子出现任何变化，不管清醒或薨逝，这张弓都会戛然崩断，将火星子撒落到京师这把干柴上，熊熊燃烧。

        长春宫中，董皇后将碗中颜色不明的苦药一口饮尽，慢慢咳了会儿，才接过太子递来的温水，小口喝着冲淡药味儿。

        短短数日，太子就瘦了一圈，眉目间透出几分憔悴疲惫：“母后，现如今父皇昏迷不醒，庄家虎视眈眈，随时都要扑过来撕咬，还在联络地方，企图盘查九弟的下落，儿子担心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和太子相比，董皇后虽清瘦，精神头儿却更好。她将温水喝完，没有回答太子的问题，而是指了指桌子上的瓷盘：“皇儿你看，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董皇后贯行节俭，每年花销不及永乐宫一半，殿内陈设也甚少变动，至少这个摆着番薯干儿的瓷盘，太子是常见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此乃民间充饥之物，宫中少有人食。虽有些滋味，但又硬又涩，母后为何放了这么多年？”连他劝过改成木雕或玉雕都不行，坚持摆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董皇后微微一笑，目光中露出几分悠远的怀念：“这是小九小时候吃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子愣住了：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九三岁不到就失了母妃，那时候庄若兰势大，宫中又多拜高踩低之辈，小九虽是皇子，日子过得也艰难，常常连饭都吃不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董皇后看江镜渊着实可怜，头大身子小的，在楼台阁四处乱窜寻找慧昭仪，到底不忍心，就将他带到长春宫抚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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